複眼

把自己斷捨離地丟到了職場之後，在世俗和生活的意義間，體認到了前所未有的貧瘠和匱乏。偶然地忙裡偷閒，腦海卻油然而生大學四年的微小片段。那些且看且走的過程啊，緩慢而迷惘。回想起過去的一千多個日子裡，那些還來不及消化的、帶走的，顯然都散落一地，大多都邊走邊撿。


但更多的是明白，因為了解不同身份間的轉換本就不易，所以仍理解並試著拼湊微小幸福的可能。舉手投足都能感受到生活的荒蕪與不足，但想起了曾有人指著遙遙遠遠的山河說道：『你要明白迷惘並不等於匱乏。』


二零一八年仲夏。五天四夜，隨著車子搖搖晃晃駛進南投，從溪頭到鳳凰谷，再驅車往南，直至和社實驗林。在那裡，我目睹了記憶中最美的日落，集集的炊煙，整座小鎮的建築向中心收攏，門外的路燈亮著，雲的底部透著澄澄的橘，是好久不曾目睹的景色。產業道路崎嶇而蜿蜒，盡頭遠在山頭的另一邊，好想知道那些走過的路，最終都通往了哪。


神木的倒塌並沒有帶走歷史。斷裂的橫切面彷彿說著：「你看，樹輪清晰可見，深淺的間隔反映了氣候，輪廓的數量則代表年紀。」走進山林最大的感悟，大概就是認知到人類的渺小，要安於自己的匱乏，還有要在無法找尋圖鑑裡看不見的蕨時，也作罷的勇氣。


就像昆蟲的複眼一樣。


小眼的數量再多，視力再好的昆蟲也無法聚焦，除非距離夠近。那麼對現在的我而言，或許就是要找出所愛，要把不足的躁動從輕落地，要學習把喜歡的時光捏成 3D 的樣子。


最後，仍記得農體的講師說道：「如果這五天四夜的課程，有讓你覺得有趣、好玩，那就值得了。因為學會辨識植物，學會認識昆蟲，都是其次。未來的你們要成為決策的人，重要的是去了解問題在哪裡，然後去哪裡找答案。」

世界之大，身而為人本就渺小。答案終究要不斷找尋，安於匱乏才能距離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