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歡下雨的人

想家是個擁有味道的詞。

六個月，一千七百公里，回想起那時，你只想起自己厭倦了飛機的起飛和降落。收攏了鎮日的疲憊，上班下班，霧霾成為北國生活裡揮之不去的光景。錯綜複雜的地鐵站，車廂裡的廣播搭配各式方言，你不經意地喊出：「 借過 」 ，他卻不假思索地說：「 小伙子，你打南方来的啊 」 。

假裝試圖融入，搭配那些看似完美的偽裝，但你明白自己從不屬於這座急急忙忙的城市。你走進商店因為簡體字而吃力。只不過在地鐵站迷路，卻像小孩走丟一樣著急。你看著日期，想起下星期媽媽生日而可想而知的起司蛋糕。你試圖在百貨公司的美食街找尋熟悉的味道，卻在聽著電話結束的嘟嘟聲而捨不得掛斷，才驚覺幾個月前落地，還以為自己會是個不夠想家的人。

「其實他以前是很愛出門的。」

而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，你成為了別人眼中，喜歡下雨的人。雨後的街道會有味道，一點點，但你卻不曾遺忘。一些雀躍一些激動。就像你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說道：「 記憶中的臺北也是如此。」

猶記得在北京的一場大病，雨還在下，你在宿舍的角落裡通著電話假裝痊癒。

還是一樣的開頭呀，「文啊，一切還好嗎 」 不知怎地，夜色還淺，你卻糊了眼眶。唯一清楚的記憶是那顫抖不已的嘴唇。好想說不好，但可以嗎？選擇能回頭嗎？明明自己平時不是那樣的人。柔軟而刺痛，又或著是因為意志力才能墜落地如此緩慢，但始終還是降到了地面。那時，你只是蹲著，「好啊，哪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好。」 這是不知道第幾次想家。

雖然還是有很多時候會被無力所圍繞，像是擠上火車時會覺得不知道自己正被帶往哪個遠方，但漸漸地你開始能接受，接受那名為思念而兵荒馬亂的青春。生活步上軌道，一切都好，而那少數改變的，是你成了喜歡下雨的人。

隨著車子進站又離站，黎明破曉，好像再數著在幾次天光，是不是就能抵達。地平線的遠方是什麼，你不知道，但在這花開的年紀，擁有太多而感到溺斃的不安，就先安放在那了。

好，又或者不好，一切都是未知。

但要記得抬頭挺胸，要睜開雙眼，要即便淋著滂沱大雨，也能因為感到幸福而流淚。